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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白貓好嗨喲//四川合江縣 王微

時間:2019-04-26 16:05:17 點擊:

  核心提示:廖白貓好嗨喲 王微一 村支書宣布散會都幾分鐘了,廖白貓還沒回過神來。村民會議室里的人走得一個不剩,她才木木地站起身,腳朝門的方向邁,腦子卻仿佛還在會議室里她坐過的椅子上方懸著,那懸著的腦子里還一直回蕩...

廖白貓好嗨喲

王微

 

村支書宣布散會都幾分鐘了,廖白貓還沒回過神來。村民會議室里的人走得一個不剩,她才木木地站起身,腳朝門的方向邁,腦子卻仿佛還在會議室里她坐過的椅子上方懸著,那懸著的腦子里還一直回蕩著村主任桂四化的話:今年脫貧的有:吳家華、李學民……廖運芳……脫貧光榮,大家歡迎!

我脫貧了?我不是貧困戶了?我不是貧困戶了他們為什么還是喊我白貓?廖白貓腦子轉得慢,幾個問題在她的思維里卡著運轉不過來,以致于到了會議室外面的院子里,另一個脫貧戶叫她一起走,她都沒反應。

看著其他人嘰嘰喳喳地走遠,廖白貓漸漸回過神來,習慣性地雙手往懷里一摟----空的。對哈,我都好久沒有抱我的雪雪了。她剛恢復運轉的腦殼里閃過這句話。

大家都看出來了,廖白貓肯定不是一只白貓,她的大名叫廖運芳。幾年前,她全身衣服油黑發亮,頭不喜梳臉不勤洗,懷里卻長期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,看到人就教貓兒喊孃孃、叔叔。那貓雖瘦,卻被她天天用洗發精洗得油光水滑,纖塵不染,和她身上的衣服對比鮮明。手被貓占了,當然沒法兒干活,竹林鎮海溝村村民廖運芳和她的男人趙光華拖著一對兒女,懶扯扯地趴在貧困線上。到了村里評議貧困戶的時候,廖運芳以第三名的票數成了貧困戶,得票最多的是個腦中風癱瘓了兩年多的老年人,第二名是父母雙亡的一雙十來歲的姐弟,只有廖運芳,好手好腳,卻登了三甲。開會當天,村主任念完名單,還沒拿去公示欄粘貼,會場里就活泛起來。從后排傳來一陣笑聲,幾個人像吃草的山羊一樣頭挨頭嘀咕著什么,說著說著,又傳出一陣笑聲。駐村工作組的組長張明陽咳嗽一聲,對著笑聲的方向問:大家是不是對這次評議有什么意見建議?有什么話完全可以敞開說,我們愿意聽!后排那些聚在一起的頭這才都抬起來,中間那個笑嘻嘻地說:張組長,廖運芳一天到黑抱個白貓不放手,叫啥子廖運芳嘛,我看就叫廖白貓,大家一喊就曉得是哪個!會場里一陣哄笑,張明陽黑了臉:這是國家評議貧困戶,不是說相聲,大家嚴肅點!會場這才噤了聲,但廖白貓從此成了廖運芳的代稱,她的真名,除了在戶口本上,在扶貧資料上,在娃兒在學校填家長一欄上,真沒使用多少了。

廖白貓剛攏屋,先湊上來的是大黃,她家養的土狗。男人趙光華是從隔壁村招男上門(入贅)過來的,性悶,手慢,所以總被村里人欺負,她家養了大黃,起碼可以在家門口嚇嚇歹人,壯壯聲威。廖白貓的房屋原本不在現在這個地方,原來住的地名叫圪篼垇,一聽就知道是個苦寒之地。廖白貓死去的媽總結,除了竹子,啥都不生。在那樣的地方苦熬了幾十年,人的心志精神都熬沒了,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。別人或出去打工掙錢,或在家養殖畜禽,都解決了溫飽,有的還奔了小康,成了致富帶頭人。廖白貓在垇里迂得沒了奔頭,干脆全盤放棄,父母修的幾間草房在某個山風大作的傍晚被掀了蓋子,幾坯土墻也殘缺了,所幸沒有人受傷。實在沒法子了,一家四口又寄居在本社一戶舉家外出打工的鄉親家里,F在住的一百個平方的磚混結構房子,是評成貧困戶之后,享受國家易地扶貧搬遷政策修的。

廖白貓摸出鑰匙開了防盜門,剛要去尋她多久沒有抱的雪雪,身后就有人喊:運芳姐!廖白貓聽聲音就知道是她的幫扶責任人,縣上文化局的羅小麗,大家都叫她羅主任。在這個村的地界上,只有羅小麗才一直叫她運芳姐,不知為什么,每當聽到羅小麗叫自己,廖白貓心里總是暖洋洋的,好像有三月的太陽照到海溝村的山頂。她縮回伸向貓兒的手,轉過身,說:你都來了?這句話是明知故問,剛才在村會議室,羅小麗就一直坐在最后排的椅子上,和她一起聽村主任宣讀脫貧名單,一起聽縣上下派的第一書記講最近的新政策。廖白貓前腳走,羅小麗和駐村工作組說了幾句話,后腳就跟著來了。

羅小麗放下全縣統一制作的扶貧工作袋,從屋角拉了個塑料凳坐到堂屋中間的桌子旁,說:運芳姐,恭喜你脫貧了!廖白貓的眼睛還在尋找她的貓兒,那只叫雪雪的貓蜷在里屋床角的枕頭上,并沒有感應到主人在外屋找它。脧幾眼沒找到貓,廖白貓搭羅小麗的腔:羅主任,我在想啊,我真的就脫貧了?羅小麗熟稔地打開工作袋拿出《扶貧工作手冊》,翻到一張盡是格子的紙,用食指一個格子、一個格子地指給廖白貓:運芳姐,你看嘛,一年來趙光華和趙兵兵在外面工地上掙了一萬六千元錢,所以你家的收入是達標了的哈!廖白貓一邊聽羅小麗說,一邊進里屋把她的雪雪從枕頭上抱起來,沒有理會紅色枕套上幾根纖細的白毛。懷里摟著雪雪,廖白貓又聽羅小麗繼續說:貧困戶脫貧都要看兩不愁三保障,不愁吃,不愁穿,住房、醫療、教育要有保障……”說到這里,羅小麗頓了一下,因為她想到廖白貓可能聽不懂醫療、教育具體指什么,所以趕緊換了個說法:你們通過易地扶貧搬遷,住房已經沒有問題了,醫病和娃兒讀書,你們都享受黨的好政策,當時我們兩個一條一條對照著寫在脫貧認定書上,你還簽了字的,是不?廖白貓用自己僅有的一只眼睛瞟了一眼攤在桌上的手冊,那些格子下面,確實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簽的字,還蓋了鮮紅的手印。她倚在堂屋的門框上,小聲地說:我脫貧了,你是不是就不到我這里來了?大家都笑話我,看不起我,只有你對我最好。本來村上鎮上的其他干部都對我挺好的,可我還是覺得你和我最親……”羅小麗站起來,走到廖白貓身邊,伸手摸了摸躺在主人懷里的雪雪,說:哪能呢?我們一朝結成幫扶對子,就一輩子都是親戚!你看看你的磚房,又結實,又亮堂,電改好了水接通了,你們的日子就像歌里唱的,越來越好!接下來我還要和你一起做明年的產業發展規劃呢,到時候,你就不能一直抱著雪雪了,除了兩個在外面打工的,你也要行動起來,在家里想辦法掙錢,不要抱著貓到處溜達,讓別人看笑話。趙兵兵都22歲了,你也是要娶兒媳婦的人了,還是要把屋里屋外打掃干凈,自己也要講究衛生。運芳姐,你要攢勁干,好日子才長久!”

聽到娶兒媳婦,廖白貓一下子高興起來,她放下懷里的貓,接話道:就是,等我能娶兒媳婦那天,一定請你喝喜酒!說完又拉著羅小麗坐回凳子上,她自己也拉了一只凳子坐下,說:羅主任,我真的好感謝你呀!修房子的時候,我家趙光華那個憨包,不小心從房梁上摔下來,雙手先落地,一雙爪爪的骨頭摔得粉碎,多虧你跑上跑下,我們才一分錢的醫藥費都沒有出,要是那兩三萬都該我們出,我簡直不曉得該咋個辦哦……”羅小麗又笑了:運芳姐,我跟你說過的,這不是我的功勞,都是國家政策好,給你報銷了絕大部分,你買的保險又報了剩下的,這才實打實地減輕了你們的負擔!

 

二人在堂屋里擺談得正投機,房后忽然嘈雜起來,好像是有人在爭執什么,聽聲音是兩個男的。廖白貓習慣性地拎起身邊的貓,起身出屋繞到房后,才看到是村主任桂四化和家住對面山上的李學民在那兒比手劃腳,李學民因為激動,臉脹得通紅。廖白貓想走過去聽個究竟,又想到自己抱個貓一會兒又要被人笑,就轉身折回屋去。

羅小麗停下手中填《幫扶手冊》的筆,問她:外面怎么了?廖白貓把雪雪放下,說:李學民和桂村長吵起來了,你要去看一下不?二人走到房后,廖白貓發現,這么一小會兒功夫,李學民的本家兄弟李學廣也來了。廖白貓以為李學廣是來給李學民幫腔的,好奇心陡增,遂拉著羅小麗三兩步跨到三個男的身邊,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什么。

李學廣梗著脖子攔在桂四化面前:桂村長,你憑啥子不讓我當貧困戶?今天你要跟我說個一二三!桂四化剛才已經和李學民說得聲音發澀,聽李學廣這么逼問,只能反問:學廣,當貧困戶是好光榮的事?怕不是好安逸的哦!這句勸李學廣的話又惹毛了李學民:桂四化,你娃兒跟我說清楚,當貧困戶怎么了?咹?哪個說我脫貧了?我X你先人板板,老子不脫貧!桂四化終于繃不住了,鼓起眼睛吼:你要X哪個的先人板板?羅小麗趕忙站到兩個人中間,伸開手臂把他們隔開。廖白貓開腔道:學民,有話好好說,桂村長的三姑婆是你的外婆,你們是親戚,不要這樣開黃腔哦!

李學民斜著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這個勸架的,說:廖白貓,你的貓兒甩脫了?你的貧困戶帽子甩脫了?我說你是個膿包!你還幫著桂四化說,幫著這群當官兒的說!你以為你脫貧了是好事?你脫貧了,以前那些好政策,那些優待,全都沒得了!你還要脫貧不嘛?廖白貓的大腦哪里經得起這樣的風暴,登時傻在原地。羅小麗等李學民說完了才接腔:李叔叔,脫貧不脫政策,這是剛才第一書記宣布政策的時候就說了的,你也聽到了噻!你不要擔心,并不是你們脫貧了,國家就不管了,國家還要幫助你們穩定增收,一年比一年好,致富奔小康,才作數!李學民明顯聽進去了這番話,他戰斗公雞一樣僵直的身體軟了些,語氣也隨之軟和了:你看嘛,縣上來的說話就是更安服人,我開會那陣咋個就沒有聽到這句話呢?羅小麗趕忙給他一個臺階:李叔叔,當時你肯定又到會場外面抽煙去了!李學民訕笑:就是,就是。羅主任,你說話要算話哈!羅小麗笑著說:不是我說話算話,我們要相信黨和政府說話一定會算話!李學民越聽越尷尬,拉著李學廣就走:回去了,回去了,屋頭事情多得很!

看著李家兄弟二人走遠,桂四化更顯疲態,苦著臉道:羅主任,你看嘛,做農村工作傷心不嘛?一個修了三層樓房的壯勞力,跳著鬧著要當貧困戶,還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,我硬是闖到鬼了哦!語氣中的委屈、憋悶、憤懣很快擴散在空氣中,這個傷心的問題與其說是問羅小麗,倒不如說是桂四化在發泄。

羅小麗聽到這番感慨,對桂四化真誠而俏皮地開解道:遇到這樣的人,是傷心,你也費盡了心,但我們海溝村還是讓人暖心!你要放寬心,我們都曉得你是一顆紅心!桂四化被羅小麗兩句話說得眉頭舒展了一些,他長長吐了一口氣,搖搖頭,向自家方向走去。羅小麗也準備回縣上單位去,正要離開的當口,廖白貓冷不丁冒一句:脫貧了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嘛?李學民鬧得那么兇……”羅小麗對廖白貓一直都有耐心:運芳姐,你放心吧,脫貧是實打實的好事!享受幫扶政策,肯定不是最終的解決辦法,大家只能幫你一時,幫不了你一世!你只有靠自己勤快肯干徹徹底底擺脫了貧困,別人才不會看不起你,才不會拿言語欺負你,你說是不是嘛?廖白貓想起種種過往,心有觸動,眼睛里泛起濕意:我曉得了。

 

入冬后難得的一個晴天。廖白貓晌午飯吃了就來到村委會院子里等著。她接到通知,今天下午駐村農技員要培訓養雞技術,貧困戶還可以免費領十只小雞仔。竹林鎮是山區鄉鎮,海溝村又是這個鎮海拔最高的村,村最高點海拔超過1100。整個村主要產業就是竹:毛竹,楠竹,斑竹,從山溝到山頂,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,恣意而頑強地生長著。老人們都說,海溝村和大海一點兒都不沾邊,之所以叫海溝,是因為一片片竹子連成了綠色的海。

來開養殖技術培訓會的村民三三兩兩地來了,但大多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,只有少數青壯年。43歲的廖白貓算是其中一個,雖然她身高不到一米五,而且從娘胎里出來就有一只眼睛布滿白翳,看不見東西,但論歲數,她確實是今天開會的人里年輕的。村里的同齡人月月年年在外面打工,有的在外面買了房子舉家遷走,有的只在過年那幾天才回來一趟。

廖白貓那天聽了羅小麗的一番話,站在屋后的山嘴上抱著雪雪想了很久,她并不復雜的腦筋悟出兩個道理:第一,以后出去不能再抱雪雪了,再喜歡也不能抱,抱了被人會取笑。她并不排斥廖白貓這個小名,村里誰沒有小名呢,張二狗,李六秧雞,王蠻牛,一個個隨口就來。她心里排斥的,是人們喊她的時候,那種嘲笑和戲謔的語氣和眼神。平輩也就算了,那些十來歲的娃兒,比如女兒趙琴琴的同學,也這樣喊她,這讓她和女兒都十分難堪和惱火。第二,自己應該勤快一點,多做點事,多掙些錢,屋里身上收拾干凈,這樣別人才不會說難聽的話。羅小麗也告訴過她,今年她家能脫貧,主要是因為趙光華父子在外打工的收入增加了,如果二人不出去打工,沒了經濟來源,窮日子又會返回來,所以要想一個長久之計,比如搞林下養殖,在自家竹林里散養土雞。

想明白了這些,廖白貓今天開會就來得很早。剛進會議室坐下來,就有人從背后戳了廖白貓一下。她回過頭,是另一個社的養雞專業戶桂小平。他笑著說:廖白貓,你還要養雞,不怕雞化苗(消失)了?

關于雞,海溝村還流傳著一個笑談,說廖白貓是屬黃水孃兒的,黃水孃兒是當地對黃鼠狼的稱呼。這倒不是說廖白貓像黃水孃兒那樣狡猾奸詐,起因是廖白貓評成貧困戶的第一年,鎮上免費發了二十只雞苗給她,農技員還詳細教了養雞技術。廖白貓那時還在圪篼垇里苦熬,房子也垮了,寄居在別人家,兩口子整日垂頭喪氣,哪里還有心思喂雞?于是那群毛絨絨的雞花花兒病的病,死的死,剩下三四只好不容易長大了,廖白貓沒提到街上去賣,而是直接把雞拔毛破肚三斬兩切進了家里的鍋。等鎮上來驗收養殖成果那天,僅剩的幾片雞毛都已經被山風吹得無影無蹤了。來的一個副鎮長問:廖運芳,你的雞呢?你怎么管的啊,怎么一只都沒了?廖白貓抱著她的雪雪支吾了半天囧得說不出話,趙光華倒是聰明了一回,替自家婆娘答道:遭黃鼠孃兒吃了!這個回答讓在場知道內情的人笑出聲來,雞明明死的死,吃的吃,怎么怪到黃鼠孃兒頭上了?從此以后,廖白貓屬黃鼠孃兒就成了只有海溝村人才懂的笑話。

話說養殖技術培訓的會場里,廖白貓回過頭去,剜了一眼桂小平,仿佛下了什么決心:你能養雞,我為啥子不能?說完別過頭,只管認真聽:怎么在竹林里搭雞棚,怎么安攔網,雞病了咋個辦……也不管桂小平在后面被她的話噎得翻白眼。

廖白貓正在房屋下方自家竹林里安裝簡易攔網,就聽見下午放學回家的趙琴琴在房前的壩子頭驚咤咤地喊:媽!媽吔!我餓了!

 廖白貓扯起嗓子罵:你個砍腦殼的!你還餓了,老娘整雞棚整了一天,都幾點了,我晌午飯都還沒得吃,你嚎啥子?!

趙琴琴這才放低聲音說:我餓了噠!

你都十一歲了,怕是該自己學弄飯了哦!

我整不來噻!

整不來,和尚都是人學的……”

話說出口,廖白貓才發現不該這樣說,自家小女娃子,哪能這樣打比方呢?何況羅小麗跟她說過多次了,要好好培養下一代,將來才更有盼頭。

想到這里,廖白貓放緩了語氣:琴琴吔,你看媽這么累,你也做點事情嘛!你把米淘好,摻上水放到電飯鍋里煮起,就做作業哈!媽媽把這圈網網安了就回來弄菜。娃兒要勤快點兒,以后才有飯吃。話還沒說完,趙琴琴就進屋去淘米了,留廖白貓在竹林里抱著一圈塑料網發愣:勤快?我是在說娃兒,還是在說自己哦?

時間快得像竹林間輕捷的飛鳥,一轉眼,七個月過去了。廖白貓在竹林下精心飼養的六十只雞仔,除了先天不足死掉的三只,其余的都長大了。為了養大它們,廖白貓仿佛憋著一口氣,她種了好幾畝地的苞谷、紅苕,買了米糠,撿了菜葉,準備了充足的飼料;雞病了,她整夜整夜不合眼,抱著雞挨個喂藥。在她全心全意的照顧下,雞們都長得毛色光亮,公雞雄赳赳,母雞肥嘟嘟,讓人心喜。

羅小麗在朋友圈里為廖白貓的雞打廣告:林下散養雞,夠土夠天然!下面配了雞們的靚照及所用飼料。不到24小時,就有人一次性預定了五十五只,一口價五千元。

第二天買主就要來捉雞,廖白貓趁太陽還在天上,來給這群雞喂最后一次食。她站在竹林里,彎下腰把四個桶里的雞食倒進專門喂雞的圓槽里,雞們馬上整齊聚在槽邊,喙篤篤篤地敲在木槽上,發出的聲音匯起來,好像村里演戲時急促的鼓點。

初夏的太陽光透過竹林縫隙斑斑點點地撒下來,照在廖白貓身上,也照到雞們油亮的羽毛上。五千元,買主下訂后,廖白貓就一直在心里反復念叨這個數字。我也掙了五千元?她還有點不敢相信。除了這幾個月忙得瘦了一圈,褲子穿起來松垮垮的,廖白貓還發現另一個變化:喊自己廖白貓的人少了。遠芳,我估計你這幾塊土的紅苕加起來肯定超過一萬斤!”“嬸嬸,你養的雞長得好乖哦!

羅小麗有一次對她豎起大拇指:遠芳姐,你變了,你真是有干勁!我們都喜歡你這樣的勤快人!一句話又把廖白貓說得心里發熱發潮。

皮卡車把那幾十只雞拉走后,廖白貓手里攥著一沓粉紅的票子,心里卻有點空落落的,她急于想用什么填一下。飯?菜?肉?她想了一遍。都不是,是啥呢?

雞!是雞!廖白貓的腦筋終于又轉過來了,我要馬上去買雞苗苗,買一百只!

時光匆匆,離村上開會宣布廖白貓脫貧,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。

這一年里,李學民眼看著大家都在忙著往更好的日子奔,他終于不再纏著村上要繼續當貧困戶,而是通過駐村工作組聯系了市里的一家竹器加工廠,向廠方出售他家竹林里的優質楠竹,日子過得很滋潤。李學廣的貧困戶申請還沒出公示期,就被全村人集體吼惶(反對),最后還被大家罵不知羞恥。

不知是時間過了太久,還是廖白貓已不是以前那個廖白貓,總之人們好像已經忘了廖白貓這個小名,也忘了黃鼠孃兒的故事。廖遠芳這三個字登在村里的紅榜上,后面還有幾個字:勤勞脫貧之星。

趙光華和趙兵兵也回來了。大年三十晚上,父子倆一人交了一萬塊錢給廖白貓。

趙光華說我曉得,明年你說不定就掙得比我多了,你硬是不得了,攢勁得很!廖白貓笑道:趙光華,你硬是個憨包,好聽話都不會說!你在外面風吹日曬更辛苦,你才不得了!夫妻二人笑成一團,旁邊的趙兵兵也開口說了另一個好消息:爸,媽,丁曉玲說,春節過了,她和她媽要到我們家來看看!廖白貓一怔,丁曉玲是誰?哦,肯定是兒子手機上那個看著很本分的姑娘。

廖白貓更興奮了,她地站起來,理了理鬢邊的頭發,說:真的?要得要得!來嘛來嘛!廖白貓語無倫次,看上去比兒子還高興。

趙琴琴在旁邊不滿自己被冷落,撇撇嘴說:媽,你好嗨喲!你們有了嫂子就不要女兒了!

咋個不要喃?你這一年好勤快哦,幫媽媽做飯、煮雞食,媽媽還要獎勵你錢,讓你去買電視上說的哪里不會點哪里!

媽,你要給我買點讀機?太好了!太好了!

趙兵兵輕輕在妹妹頭上拍一下:趙琴琴,你都好嗨喲!

廖白貓和趙光華齊聲問:啥子叫好嗨喲?

趙琴琴笑道:你們OUT(落伍)了吧?就是高興得很的意思!趙兵兵接著說:《好嗨喲》是一首網紅的歌,就是高興得簡直不擺了!廖白貓夫妻二人又被“OUT”、、網紅這些詞弄得一愣一愣的,廖白貓只好在兒女面前給自己解圍,道:不懂這些東西關啥子事,可以慢慢學噻!比如養雞,比如勤快,都能學會!

海溝村的春天來得比山下遲,李花在三月底才開了。一樹樹雪一樣的花兒,掩映在翠綠的竹林之間,說不出的素雅,說不出的美麗。

廖白貓站在屋后的一排李子樹下,看著兒子接了未來的兒媳婦和親家母,正朝自己的方向走來。她心里明明歡喜得不得了,眼里卻好像有淚水想落下來。廖白貓吸了吸鼻子,把淚憋回去,這么高興的日子,哪能哭呢?

她流了那么多汗水,費盡心血養雞掙錢,就是為了不受人欺負,為了擺脫那些仿佛符號一樣附在自己身上的動物,什么貓,什么黃鼠孃兒,都通通見鬼去吧!她一年再忙,都天天把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,天天穿戴整潔,不就是為了這一天么?

一陣春風吹過來,李花滿天飄飛。廖白貓,不,廖遠芳看著對面向自己走來姑娘,想起以后那些綿延無盡的好日子,心里真的好嗨喲!

 

 

王微,女,供職于四川合江縣旅游局,曾在《瀘州文藝》發表小說,現居合江縣。

 

作者通聯:四川省瀘州市合江縣旅游局


作者:王微 來源:網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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